1、 愈艰难，就愈要做。改革，是向来没有一帆风顺的。
2、 你看'现代'派下的小卒就这样阴鸷，无孔不入，真是可怕可厌。不过我想这实在难对付，譬如要我去和此辈周旋，就必须将别的事情放下，另用一番心机，本业抛荒，所得的成绩就有限了。'现代'派学者之无不浅薄，即因为分心于此等下流事情之故也。
3、面具戴太久，就会长到脸上，再想揭下来，除非伤筋动骨扒皮。
4、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死亡。
5、 你要是把假痴假呆当做真痴真呆，当真认为可笑可怜，那就未免傻到不可救药了。
6、 愚民的发生，是愚民政策的结果，秦始皇已经死了二千多年，看看历史，是没有再用这种政策的了，然而，那效果的遗留，却久远得多么骇俗。
7、 专制者反面就是奴才，有权时无所不为，失势时即奴性十足。
8、 人生最痛苦的是梦醒了，无路可以走。
9、悔恨自己的错误，而且力求不再重蹈覆辙，这才是真正的悔悟。
10、 有一分热，发一分光，就令萤火一般，也可以在黑暗里发一点光，不必等候炬火。此后如竟没有炬火：我便是唯一的光。
11、但倘若一定要问我青年应当向怎样的目标，那么，我只可以说出我为别人设计的话，就是：一要生存，二要温饱，三要发展。有敢来阻碍这三事者，无论是谁，我们都反抗他，扑灭他！
12、无论是谁，只要站在“辩诬”的地位，无论辩白与否，都已经是屈辱。
13、 学习专看文学书，也是不好的。先前的文学青年，往往厌恶数学理化史地生物学，以为这些都无足轻重，后来变成连常识也没有。
14、 其实，中国人并非没有“自知之明”的，缺点只在有些人安于“自欺”，由此并想“欺人”。比如病人，患有浮肿，而讳疾忌医，但愿别人胡涂，误认他为肥胖。
15、 说话到真人厌恶，比毫无动静来，还是一种幸福。
16、 中国人的不敢正视各方面，用瞒和骗，造出奇妙的逃路来，而自以为正路。在这路上，就证明着国民性的怯弱，懒惰而又巧滑。一天一天的满足，即一天一天的堕落，但却又觉得日见其光荣。在事实上，亡国一次，即添加几个殉难的忠臣，后来每不想光复旧物，而只去赞美那几个忠臣；遭劫一次，即造成一群不辱的烈女，事过之后，也每每不思惩凶，自卫，却只顾歌咏那一群烈女。
17、 一个人如果不活在别人心里，那他就真的死了。
18、 中国各处是壁，然而无形，像“鬼打墙”一般，使你随时能“碰”，能打这墙的，能碰而不感到痛苦的，是胜利者。
19、 做人时想要成仙，身在地上你想上天。
20、 我之所谓生存，并不是苟活，所谓温饱，不是奢侈，所谓发展，也不是放纵。
21、 世间本无路，走的人多了，也就成了路。
22、青年又何须寻那挂着金字招牌的导师呢？不如寻朋友，联合起来，同向着似乎可以生存的方向走。你们所多的是生力，遇见深林，可以辟成平地的，遇见旷野，可以栽种树木的，遇见沙漠，可以开掘井泉的。问什么荆棘塞途的老路，寻什么乌烟瘴气的鸟导师！
23、 我想，便是说教的人，恐怕自己也未必相信罢。所以听的人也不相信。
24、没有不可治愈的伤痛，没有不能结束的沉沦，所有失去的，会以另一种方式归来。
25、 倘能生存，我当然仍要学习。
26、 将先前一切自欺欺人的希望之谈全都扫除，将无论是谁的自欺欺人的假面都撕掉，将无论是谁的自欺欺人的手段全都排斥，总而言之，就是将华夏传统的所有小巧的玩艺儿全都放掉，倒去屈尊学学枪击我们的洋鬼子，这才可望有新的希望的萌芽。
27、 不过只看一个人的著作，结果是不大好的：你就得不到多方面的优点。必须如蜜蜂一样，采过许多花，这才能酿出蜜来，倘若叮住一处，所得就非常有限，枯燥了。
28、 我的确时时解剖别人，然而更多的是更无情面地解剖自己。
29、 中国是古国，历史长了，花样也多，情形复杂，做人也特别难，我觉得别的国度里，处事法总还要简单，所以每个人可以有工夫做些事，在中国，则单是为生活，就要化去生命的几乎全部。
30、 兄之常常觉得为难，我想，其缺点即在想得太仔细，要毫无错处。其实，这样的事，是极难的。凡细小的事情，都可以不必介意。
31、 有缺点的战士终竟是战士，完美的苍蝇也终竟不过是苍蝇
32、血书所能挣来的是什么？不过就是你的一张血书，况且并不好看。
33、人生最痛苦的是梦醒了无路可以走。做梦的人是幸福的；倘没有看出可走的路，最要紧的是不要去惊醒他。
34、 做奴隶虽然不幸，但并不可怕，因为知道挣扎，毕竟还有挣脱的希望；若是从奴隶生活中寻出美来，赞叹陶醉，就是万劫不复的奴才了。
35、 现在的青年最要紧的是“行”，不是“言”
36、我们应该与雄鹰为邻，与白云作伴，与太阳为友， 我们应该像风一样掠过天空。
37、 忍看朋辈成新鬼，怒向刀丛觅小诗。——《为了忘却的纪念》
38、 唾沫还是静静的咽下去好，免得后来自己舐回去。
39、 其实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40、 自卑和自负都不是很好，最好的办法的成不骄败不馁。
41、 没有思索和悲哀，就不会有文学。
42、 我的心分外地寂寞，然而我的心很平安：没有爱憎，没有哀乐，也没有颜色和声音。
43、 以人为鉴，明白非常，是使人能够反省的妙法。
44、 我自爱我的野草，但我憎恶这以野草作装饰的地面。
45、 我所遇见的随便谈谈的青年，我很少失望过，但哗啦哗啦大写口号理论的作家，我却觉得他大抵是呆鸟。
46、 中国人现在是在发展着'自欺力'。'自欺'也并非现在的新东西，现在只不过日见其明显，笼罩了一切罢了。
47、 有些人毕生所追求的东西往往是另一些人与生就俱来的东西。而当人生将走到尽头时,也许必生追求的人得到了所渴望的,而与生俱来的人却失去了他们仅有的。
48、 暴君治下的臣民，大抵比暴君更暴；暴君的暴政，时常还不能餍足暴君治下的臣民的欲望。中国不要提了罢。在外国举一个例：小事件则如果格里的剧本《按察使》，众人都禁止他，俄皇却准开演；大事件则如巡抚想放耶酥，众人却要求将他钉上十字架。
49、使人有面前之誉，不若使其无背后之毁；使人有乍交之欢，不若使其无久处之厌。
50、 读者的读选本，自以为是由此得了古人文笔的精华的，殊不知却被选者缩小了眼界……
51、 即使艰难，也还要做；愈艰难，就愈要做。改革，是向来没有一帆风顺的，冷笑家的赞成，是在见了成功之后。
52、 有时候仍不免呐喊几声，聊以慰藉那在寂寞里奔驰的猛士，使他不惮于前驱。
53、 删掉枝叶的人，决定得不到花果。
54、 躲进小楼成一统，管他春夏与秋冬。
55、 人世间真是难处的地方，说一个人“不通世故”，固然不是好话，但说他“深于世故”，也不是好话。
56、 时间就是性命。无端的空耗别人的时间，其实是无异于谋财害命的。
57、 凡有文学，都是宣传，因为其中总不免传布着什么，但后来却有人解为文学必须故意做成宣传文字的样子了。诗必用口号，其误正等。
58、 孩子是要别人教的，毛病是要别人医的，即使自己是教员或医生。但做人处事的法子，却恐怕要自己斟酌，许多人开来的良方，往往不过是废纸。
59、 奴才总不过是寻人诉苦，只要这样，也只能这样。
60、 就是秦始皇隋炀帝，他会自承无道么？百姓就只好永远箝口结舌，相率被杀，被奴。
61、 中国人的性情是总喜欢调和折中的，譬如你说，这屋子太暗，须在这里开一个窗，大家一定不允许的。但如果你主张拆掉屋顶他们就来调和，愿意开窗了。
62、 一见短袖子，立刻想到白臂膊，立刻想到全裸体，立刻想到生殖器，立刻想到性交，立刻想到杂交，立刻想到私生子。中国人的想象唯在这一层能够如此跃进。
63、 我每看运动会时，常常这样想：优胜者固然可敬，但那虽然落后而仍非跑至终点不止的竞技者和见了这样的竞技者肃然不笑的看客，乃正是中国将来的脊梁。
64、 耶稣说，见车要翻了，扶他一下。……我自然是赞成耶稣的话；但以为倘若不愿你扶，便不必硬扶，听他罢了。此后能不翻，固然很好，倘若终于翻倒，然后再切切实实的帮他抬。
65、 在我自己，本以为现在是已经并非一个迫切而不能已于言的人，但或者也还未能忘怀于当日自己的寂寞的悲哀罢了，所以有时候仍不免呐喊几声，聊以慰藉那在寂寞里奔驰的猛士，使他不惮于前驱。
66、 道德这事，必须普遍，人人应做，人人能行，又于自他两利，才有存在的价值。
67、其实，中国人并非没有『自知之明』的，缺点只在有些人安于『自欺』，由此并想『欺人』。比如病人，患有浮肿，而讳疾忌医，但愿别人胡涂，误认他为肥胖。
68、 今之青年，似乎比我们青年时代的青年精明，而有些也更重目前之益，为了一点小利，而反噬构陷，真有大出于意料之外者……
69、 我一向不相信昭君出塞会安汉，木兰从军就可以保隋；也不信妲己亡殷，西施沼吴，杨妃乱唐的那些古老话。我以为在男权社会里，女人是决不会有这种大力量的，兴亡的责任，都应该男的负责。但向来的男性的作者，大抵将败亡的大罪，推在女性身上，这真是一钱不值的没有出息的男人。
70、 作者的任务，是在对于有害的事物，立刻给以反响或抗争，是感应的神经，是攻守的手足。
71、 一个人做到只剩了回忆的时候，生涯大概总要算是无聊了吧，但有时竟会连回忆也没有。
72、 他们应该有新的生活,为我们所未经生活过的。
73、 然则圣人为什么大呼'中庸'呢？曰：这正因为大家并不中庸的缘故。人必有所缺，这才想起他所需。
74、 战斗当首先守住营垒，若专一冲锋，而反遭覆灭，乃无谋之勇，非真勇也。
75、 中国虽发明火药，却只会用来放烟花炮竹；发明罗盘，也是用来看风水。
76、遣词用字的选择是那个人抱着什么样的心态面对世界的表现。
77、 不满是向上的车轮，能够载着不自满的人类，向人道前进。多有不自满的人的种族，永远前进，永远有希望。多有只知责人不知反省的人的种族，祸哉祸哉！
78、 婚姻中最折磨人的，并非冲突，而是厌倦。
79、 哪里有什么天才，我只是把别人喝咖啡的时间用在工作上了。
80、当赋予感伤崇高的意义之后，容不得别人不被感动与感伤，谁要是不加入这个感伤的洪流，就是居心叵测。
81、 我觉得医学并非一件紧要事，凡事愚弱的国民，即使体格如何健全，如何茁壮，也只能做毫无意义的示众的材料和看客，病死多少是不必以为不幸的。所以我们的第一要著，是在改变他们的精神，而善于改变精神的是，我那时以为当然要推文艺，于是想提倡文艺运动了。
82、 倘若看看文艺作品呢，则先看几种名家的选本，从中觉得谁的作品自己最爱看，然后再看这个作者的专集，然后从文学史上看看他在史上的位置；倘要知道得更详细，就看一两本这人的传记，那便可以大略了解了。
83、 我以为一切好诗，到唐已经被做完……
84、 当上司对于下属解释的时候，你做下属的切不可误解这是在征求你的同意，因为即使你绝对的不同意，他还是干他的。
85、 有一种所谓'文士'而又似批评家的，则专是一个人的御前侍卫，托尔斯泰呀，托尔斯泰呀，指东画西的，就只为一个人做屏风。
86、 不知怎地我们便都笑起来，是互相的嘲弄和悲哀。
87、 一个人处在沈闷的时代，是容易喜欢看古书的……
88、 古之师道，实在也太尊，我对此颇有反感。我以为师如荒谬，不妨叛之，但师如非罪而遭冤，却不可乘机下石，以图快敌人之意而自救。
89、 单是说不行，要紧的是做。
90、 中国人将办事和做戏太混为一谈，而别人却很切实……
91、没有一个人是经得起分析的，能够试着了解，已是不容易了。
92、 杀了'现在'，也便杀了'将来'。——将来是子孙的时代。
93、 战士的日常生活，是并不全部可歌可泣的，然而又无不和可歌可泣相关联，这才是实际上的战士。
94、人有时候真是奇怪，选择了会后悔，放弃了的会遗憾，但完美只能是一种理想，而不可能是一种存在。
95、贪安慰就没有自由，要自由就要历些危险。只有这两条路。
96、 中国大约太老了，社会上事无大小，都恶劣不堪，像一只黑色的染缸，无论加进甚么新东西去，都变成漆黑。可是除了再想法子来改革之外，也再没有别的路。我看一切理想家，不是怀念过去，就是希望将来，而对于现在这一个题目，都缴了白卷，因为谁也开不出药方。所有最好的药方即所谓希望将来的就是。
97、 我懂得衰亡民族之所以默无声息的原由了。沉默啊，沉默，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98、 在人人说假话的年代讲真话；在人人麻木的年代拥有充实的心灵。
99、 以无赖的手段对付无赖，以流氓的手段对付流氓。
100、 我想：一个人也许应该做点事，但也无须劳而无功。
101、 要在文化上有成绩，则非韧不可。
102、 投机取巧或能胜利于一时，终难立足于世界。
103、我们目下的当务之急，是：一要生存，二要温饱，三要发展。苟有阻碍这前途者，无论是古是今，是人是鬼，是《三填五典》百宋千元，天球河图，金人玉佛，祖传丸散，秘制膏丹，全都踏倒他。
104、 在我自己，觉得中国现在是一个进向大时代的时代。但这所谓大，并不一定指可以由此得生，而也可以由此得死。
105、认识他是我生命里最美好的事情。他开启了我的梦想，带我领略了更好的风景，让我更有勇气，去登上更高的山。
106、 这个世界上有许多你不得不去做的事，这就是责任。
107、 曾经阔气的要复古，正在阔气的要保持现状，未曾阔气的要革新，大抵如此，大抵！
108、 无穷的远方，无数的人们，都与我有关。
109、 真话呢，我也不想公开，因为现在还是言行不大一致的好。
110、 做人处世的法子，恐怕要自己斟酌，许多别人开来的良方，往往不过是废纸。
111、 惟沉默是最高的轻蔑一一最高的轻蔑是无言，而且连眼珠也不转过去。
112、 许多历史的教训，都是用极大的牺牲换来的。譬如吃东西吧，某种是毒物不能吃，我们好象全惯了，很平常了。不过，还一定是以前有多少人吃死了，才知的。所以我想，第一次吃螃蟹的人是很可佩服的，不是勇士谁敢去吃它呢？螃蟹有人吃，蜘蛛一定也有人吃过，不过不好吃，所以后人不吃了，像这种人我们当极端感谢的。
113、 时亦有意，去此危邦，而眷念旧乡，仍不能绝裾径去，野人怀土，小草恋山，亦可哀也。
114、 只要能培一朵花，就不妨做做会朽的腐草。
115、 往往须费额外的力，受无谓的气，无论做什么事，都是如此。我想此后只要能以工作赚得生活费，不受意外的气，又有一点自己玩玩的余暇，就可以算是万分幸福了。
116、 一碗酸辣汤，耳闻口讲的，总不如亲自呷一口的明白。
117、 不过我总以为倘要论文，最好是顾及全篇，并且顾及作者的全人，以及他所处的社会状态，这才较为确凿。要不然，是很容易近乎说梦的。
118、 与名流者谈，对于他之所讲，当装作偶有不懂之处。太不懂被看轻，太懂了被厌恶。偶有不懂之处，彼此最为合宜。
119、 一滴水，用显微镜看，也是一个大世界。
120、 一般的幻灭的悲哀，我以为不在假，而在以假为真。
121、 弄文学的人，只要一坚韧，二认真，三韧长，就可以了
122、 希望本无所谓有，也无所谓无，这就像地上的路，其实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123、 我每看运动会时，常常这样想：优胜者固然可敬，但那虽然落后仍非跑至终点不止的竞技者，和见了这样竞技者而肃然不笑的看客，乃正是中国将来的脊梁。
124、 不是很大的鞭子打在背上，中国自己是不肯动弹的。
125、 贪安稳就没有自由，要自由就要历些危险。只有这两条路。
126、 这也难怪，因为创作是并没有什么秘诀，能够交头接耳，一句话就传授给别一个的……
127、 中国人是一向被同族屠戮奴隶敲掠刑辱压迫下来的，非人类所能忍受的楚痛，也都身受过，每一考查，真教人觉得不像活在人间。
128、 时间就是生命，无端地空耗别人的时间，无异于谋财害命。
129、 改造自己，总比禁止别人来的难。
130、 ……震骇一时的牺牲，不如深沈的韧性的战斗。
131、 幻灭之来，多不在假中见真，而在真中见假。
132、 但总之，即使未能徑上战线，一切稍为大家着想，为将来着想，这大约总不会是错了路的。
133、 无论她有多大错，她哭的一霎那，都是我的错。
134、 歌颂中国文明的也惟以光明示人，隐匿了黑的一面。
135、 但说谎的得好报，说必然的遭打。
136、人因为热爱生活而容易被治愈。
137、 怀疑并不是缺点。总是疑，而并不下断语，这才是缺点。
138、 是你还以为前途太光明，所以一碰钉子，便大失望，如果先前不期必胜，则即使失败，苦痛恐怕会小得多罢。
139、 倘只看书，便变成书橱。
140、 要写下去，在中国的现在，还是没有写处的。年青时读向子期《思旧赋》，很怪他为什么只有寥寥的几行，刚开头却煞了尾。然而，现在我懂得了。
141、 勇者愤怒，抽刃向更强者；怯者愤怒，却抽刃向更弱者。
142、 泥土和天才比，当然是不足齿数的，然而不是坚苦卓绝者，也怕不容易做；不过事在人为，比空等天赋的天才有把握。这一点，是泥土的伟大的地方，也是反有大希望的地方。
143、 中国自古以来，就在埋头苦干的人，就有拼命硬干的人，就有为民请命的人，就有舍身求法的人。——他们是中国的脊梁。
144、 天才并不是自生自长在深林荒野里的怪物，是由可以使天才生长的民众产生长育出来的，所以没有这种民众，就没有天才。
145、 我想，要中国得救，也不必添甚么东西进去，只要青年们将这两种性质的古传用法，反过来一用就够了；对手如凶兽时就如凶兽，对手如羊时就如羊！
146、 没有思索和悲哀，就不会有文学
147、 明言着轻蔑什么人，并不是十足的轻蔑。
148、天才的悲剧在于被小而舒适的名望所束缚。
149、喜欢是棋逢对手爱是甘拜下风。
150、 中国人越是懦夫越会欺负比自己更加弱小的人群。
151、 事实常没有字面这么好看。例如《自由谈》，其实是不自由的，现在叫作《自由谈》，总算我们是这么自由地在这里谈着。
152、 即以皇帝一伦而言，便难免时常改姓易代，终没有'万年有道之长'，《二十四史》而多至二十四，就是可悲的铁证。
153、一个能够升起月亮的身体，必然驮住了无数次的日落。
154、 人们因为能忘却，所以自己能渐渐的脱离了受过的苦痛，也因为能忘却，所以照样得再犯前人的错误。
155、 有人说：有些胜利者，愿意敌手如虎，如鹰，他才感得胜利的欢喜；假使如羊，如小鸡，他便反觉得胜利的无聊。又有些胜利者，当克服一切之后，看见死的死了，降的降了，'臣诚惶诚恐死罪死罪'，他于是没有了敌人，没有了对手，没有了朋友，只有自己在上，一个，孤零零，凄凉，寂寞，便反而感到了胜利的悲哀。
156、 其实，中国人是并非“没有自知”之明的，缺点只在有些安于“自欺”，由此并想“欺人”。
157、 讲来讲去总是这几套，纵使记性坏，多听了也会烦厌的。
158、 保持友谊的最好办法就是任何事情也不假手于他，同时也不借钱给他。
159、也许是天生懦弱的关系，我所有的喜悦都参杂着不祥的预感。
160、 我先前总以为人是有罪，所以枪毙或坐监的。现在才知道其中的许多，是先因为被人认为“可恶”，这才终于犯了罪。
161、 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
162、 虽然有人数我为'无病呻吟'党之一，但我以为自家有病自家知，旁人大概是不很能够明白底细的。倘没有病，谁来呻吟？如果竟要呻吟，那就已经有了呻吟病了，无法可医。
163、 人生如一本书，应该多一些精彩的细节，少一些乏味的字眼；人生如一支歌，应该多一些昂扬的旋律，少一些忧伤的音符；人生如一幅画，应该多一些亮丽的色彩，少一些灰暗的色调。
164、 我又愿中国青年只是向上走，不必理会这冷笑和暗箭。
165、 悲剧将人生的有价值的东西毁灭给人看，喜剧将那无价值的撕破给人看。
166、 唯有民族魂是值得宝贵的，唯有它发扬起来，中国才有真进步。
167、 同是不满于现状，但打破现状的手段却不同：一是革新，一是复古。
168、 没有这种民众，就没有天才。所以我想，在要求天才的产生之前，应该先要求可以使天才生长的民众。——譬如想有乔木，想看好花，一定要有好土；没有土，便没有花木了；所以土实在较花木还重要。
169、 老兄，硬扶比抬更为费力，更难见效。翻后再抬比将翻便扶，于他们更为有益。
170、奇怪的动物会被保护起来，奇怪的人却遭受排挤。
171、 古人做过的事，无论什么，今人都会做出来。而辩护古人，也就是辩护今人。
172、 游戏是儿童最正当的行为，玩具是儿童的天使。
173、 哪里有天才，我是把别人喝咖啡的工夫都用在了工作上了。
174、 我独不解中国人何以于旧状况那么心平气和，于较新的机运就这么疾首蹙额；于已成之局那么委曲求全；于初兴之事就这么求全责备？
175、 他所讽刺的是社会，社会不变，这讽刺就跟着存在……
176、真正的猛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
177、最不符合逻辑的地方，一定埋藏着最深刻的逻辑。
178、 我们先前比你阔多啦，你算是什么东西！
179、 关于研究文学的事，真是头绪纷繁，无从说起；外国文却非精通不可，至少一国，英法德日都可，俄更好。这并不难，青年记性好，日记生字数个，常常看书，不要间断，积四五年，一定能到看书的程度的。
180、 我以为就是圣贤豪杰，也不必自惭他的童年，自惭，倒是一个错误。
181、及时止损是成年人的感情中最高级的自律。
182、 我一生的失计，即在向来不为自己生活打算，一切听人安排，因为那时预料是活不久的。
183、 中国人不疑自己的多疑。
184、 生命是以时间为单位的，浪费别人的时间等于谋财害命；浪费自己的时间，等于慢性自杀。
185、 学习专看文学书，也是不好的，先前的文学青年，往往厌恶数学理化史地生物学，以为这些都无足轻重，后来变成连常识也没有。
186、 一定要有自信的勇气，才会有工作的勇气。
187、伸手抓星星，即使是一无所获，也不至于满手泥土。
188、 我很早就希望中国的站出来，对于中国的社会文明，都毫无忌惮地加以批评。
189、 现在的许多论客，多说我会发脾气，其实我觉得自己倒是从来没有因为一点小事情，就成友或成仇的人。我还不少几十年的老朋友，要点就在彼此略小节而取其大。
190、 空谈之类，是谈不久，也谈不出什麽来的，它始终被事实的镜子照出原形，拖出尾巴而去。
191、 由历史所示，凡有改革，最初，总是觉悟的智识者的任务。但这些智识者，却必须有研究，能思索，有决断，而且有毅力。他也用权，却不是骗人，他利导，却并非迎合。
192、我看到那些岁月如何奔驰，挨过了冬季，便迎来了春天。
193、 凡对于以真话为笑话的，以笑话为真话的，以笑话为笑话的，只有一个方法：就是不说话。于是我从此尽量少说话。
194、 倘若说，作品愈高，知音愈少，那么，推论起来，谁也不懂的东西，就是世界上的绝作了。
195、 就是所谓'教科书'，在近三十年中，真不知变化了多少。忽而这么说，忽而那么说，今天是这样的宗旨，明天又是那样的主张，不加'教育'则已，一加'教育'，就从学校里造成了许多矛盾冲突的人。
196、 一认真，便容易趋于激烈，发扬则送掉自己的命，沈静着，又啮碎了自己的心。
197、 寄意寒星荃不察，我以我血荐轩辕。——《自题小像》
198、 巨大的建筑，总是一木一石叠起来的，我们何妨做这一木一石呢？我时常做些零碎事，就是为此。
199、 中国人现在胆子格外小了……这样的害怕，一动也不敢动，怎样能够有进步呢？
200、 在行进时，也时时有人退伍，有人落荒，有人颓唐，有人叛变，然而只要无碍于进行，则越到后来，这队伍也就越成为纯粹精锐的队伍了。
201、 无论从那里来的，只要是食物，壮健者大抵就无需思索，承认是吃的东西。惟有衰病的，却总常想到害胃，伤身，特有许多禁例，许多避忌；还有一大套比较利害而终于不得要领的理由，例如吃固无妨，而不吃尤稳，食之或当有益，然究以不吃为宜云云之类。但这一类人物总要日见其衰弱的，自己先已失了活气了。
202、 读书要眼到口到心到手到脑到。
203、 没有艺术手段，没有锋利的文笔，没有幽默，没有图景，就没有小品。
204、 怀疑并不是缺点，总是疑，而并不下断语，这才是缺点。
205、 在生活的路上，将血一滴一滴地滴过去，以饲别人，虽自觉渐渐瘦弱，也以为快活。
206、 谣言世家的子弟是以谣言杀人，也以谣言被杀的。
207、 小市民总爱听人们的丑闻，尤其是有些熟识人的丑闻。
208、奇怪的动物都被保护起来，奇怪的人却遭受排挤。——伊坂幸太郎
209、 咀嚼一己小小的悲欢，并视之为大世界。
210、 怒吼的文学一出现，反抗就快到了；他们已经很愤怒，所以与革命爆发时代接近的文学每每带有愤怒之音；他要反抗，他要复仇
211、 以后应该立定格局之后，一直写下去，不管修辞，也不要回头看。等到成后，搁它几天，然后再来复看，删去若干，改换几字。在创作的塗中，一面练字，真要把感兴打断的
212、 但学外国文须每日不放下，记生字和文法是不够的，要硬看。比如一本书，拿来硬看，一面翻生字，记文法；到看完，自然不大懂，便放下，再看别的。数月或半年之后，再看前一本，一定比第一次懂得多。这是小儿学语一样的方法。
213、 在中国，尤其是在都市里，倘使路上有暴病倒地，或翻车捽摔伤的人，路人围观或甚至高兴的人尽有，有肯伸手来扶助一下的人却是极少的。
214、 看中国现在情形，几乎要陷于无教育状态，此后如何，实在是在不可知之数。
215、 浪费时间等于是慢性自杀。
216、 一个没有伟大人物出现的民族是一个没有希望的生物之群，一个有了伟大人物出现却不知道尊重的民族是世界上最可怜的奴隶之邦。
217、 在要求天才的产生之前，应该先要求可以使天才生长的民众。譬如想有乔木，想看好花，一定要有好土；没有土，便没有花木了；所以土实在较花木还重要。
218、 爱看书的青年，大可以看看本分以外的书，即课外的书，不要只将课内的书抱住。
219、 中国人没记性，因为没记性，所以昨天听过的话，今天忘记了，明天再听到，还是觉得很新鲜。做事也是如此，昨天做坏了的事，今天忘记了，明天做起来，也还不是“仍旧贯”的老调子。
220、我人生最大的惊喜，是在某个瞬间惊觉，原来我在意的人是在意我的。他真的记住了我讲过的话，也听见了我的喃喃自语和弦外之音。
221、 革命成功以后，闲空了一点；有人恭维革命，有人颂扬革命，这已不是革命文学。他们恭维革命，颂扬革命，就是颂扬有权力者，和革命有什么关系？
222、爱刚刚发生的时候，对方的身上总是发着光的。但靠这些光亮让爱变得持久大多是不可能的，毕竟发现闪光点这件事很难持之以恒。
223、 应做的功课已完而有余暇，大可以看看各样的书，即使和本业毫不相干的，也要泛览。
224、你所浪费的今天，是昨天死去的人奢望的明天；你所厌恶的现在，是未来的你回不去的曾经。
225、 时间，每天得到的都是二十四小时，可是一天的时间给勤勉的人带来智慧和力量，给懒散的人只留下一片悔恨。
226、 伟大的成绩和辛勤劳动是成正比例的，有一分劳动就有一分收获，日积月累，从少到多，奇迹就可以创造出来。
227、专制者反面就是奴才，有权时无所不为，失势时无所为。
228、 发思古之幽情，往往为了现在。
229、 一要生存，二要温饱，三要发展，有敢来阻碍这三事者，无论是谁，我们都反抗他，扑灭他！
230、 多有只知责人不知反省的人的种族，祸哉祸哉！
231、一个没有风暴的海洋，不是海，是泥塘。
232、 经历一多，便能从前因而知后果，我的预测时时有验，只不过由此一端。
233、 读死书是害己，一开口就害人；但不读书也并不见得好。
234、一个知识越贫乏的人，越是拥有一种莫名奇怪的勇气和一种莫名奇怪的自豪感。
235、世界上有那么多可恶的人，做了可怕的事情。我们一一去原谅他们？我们不是圣人，我们做不到。我们只是累了，所以后来就算了。
236、 假使做事要面面顾到，那就什么事都不能做了。
237、 暴君的臣民，只愿暴政暴在他人的头上，他却看着高兴，拏“残酷”做娱乐，拏“他人的苦”做赏玩，做慰安。
238、 历来都竭力表彰“五世同堂”，便足见实际上同居的为难；拼命的劝孝，也足见事实上孝子的缺少。而其原因，便全在一意提倡虚伪的道德，蔑视了真的人情。
239、 我以为人类为向上，即发展起见，应该活动，活动而有若干失错，也不要紧。惟独半死半生的苟活，是全盘失错的。因为他挂了生活的招牌，其实却引人到死路上去。
240、 杀了现在，也便杀了将来。
241、现在的各种小周刊，虽然量小力微，却是小集团或单身的短兵战，在黑暗中，时见匕首的闪光，使同类者知道也还有谁还在袭击古老坚固的堡垒，较之看见浩大而灰色的军容，或者反可以会心一笑。
242、 不能只为了爱——盲目的爱，——而将别的人生的要义全盘疏忽了。
243、 总之，人若一经走出麻木境界，便即增加苦痛，而且无法可想，所谓'希望将来'，不过是自慰或者简直是自欺之法，即所谓'随顺现在'者也一样。必须麻木到不想'将来'也不知'现在'，这才和中国的时代环境相合，但一有知识，就不能再回到这地步去了。
244、 因为文艺家至少须有直抒己见的诚心和勇气的，倘不肯吐露本心，就更谈不到什么意识。
245、 我也时时感到寂寞，常常想改掉文学买卖，不做了，并且离开上海。不过这是暂时的愤慨，结果大约还是这样的干下去，到真的干不来了的时候。
246、 即使艰难，也还要做；愈艰难，就愈要做。改革，是向来没有一帆风顺的，冷笑家的赞成，是在见了成功之后……
247、 做一件事，无论大小，倘无恒心，是很不好的。而看一切太难，固然能使人无成，但若看得太容易，也能使事情无结果。
248、 不能提出真凭实据，而任意诬我的朋友为'内奸'，为'卑劣'者，我是要加以辩正的，这不仅是我的交友的道义，也是看人看事的结果
249、 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
250、 中国的文人，对于人生，至少是对于社会现象，向来就多没有正视的勇气。
251、 天才并不是自生自长在深林荒野里的怪物，是由可以使天才生长的民众产生，长育出来的，所以没有这种民众，就没有天才。所以我想，在要求天才的产生之前，应该先要求可以使天才生长的民众。——譬如想有乔木，想看好花，一定要有好土；没有土，便没有花木了；所以土实在较花木还重要。
252、 你不说我还明白，你越说我越糊涂了。
253、有缺点的战士终究是战士，完美的苍蝇终究不过是苍蝇。
254、你不能要求拥有一个没有风暴的人生海洋，因为痛苦和磨难是人生的一部分。
255、 面具戴太久，就会长到脸上，再想揭下来，除非伤筋动骨扒皮。
256、 可是我实在无话可说，我只觉得所住的并非人间。
257、 可是我有一种毛病，自己也疑心是自讨苦吃的根苗，就是偶尔要想想。
258、 中国人于是也骂起知识阶级来了；后来便要打倒知识阶级……知识就仿佛是罪恶，但是，一方面虽有人骂知识阶级；一方面却又有人以此自豪……
259、一只站在树上的鸟，从来不会害怕树枝断裂。
260、 现在的文学也一样，有地方色彩的，倒容易成为世界的，即为别国所注意。
261、不如意事常八九，可与语人无二三。
262、 幻想飞得太高，堕在现实上的时候，伤就格外沈重了；力气用得太骤，歇下来的时候，身体就难于动弹了。
263、 使一个人的有限的生命，更加有效，也即等于延长了人的生命。
264、 伟大的心胸，应该表现出这样的气概——用笑脸来迎接悲惨的厄运，用百倍的勇气来应付一切的不幸。
265、在爱情的事上如果你考虑起自尊心来，那只能有一个原因：实际上你还是最爱自己。
266、 我们要感谢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也感谢第一个被吃的螃蟹。
267、 正如逆水行舟，无论怎样看风看水，目的只有一个一一向前。
268、随着舆论思考的，都是自己耳塞眼闭的人。
269、所谓理解，通常不过是误解的总和。
270、 人类总不会寂寞，因为生命是进步的，是天生的。
271、 当我沉默的时候，我觉得很充实，当我开口说话，就感到了空虚。
272、 从生活窘迫过来的人，一到了有钱，容易变成两种情形：一种是理想世界，替处同一境遇的人着想，便成为人道主义；一种是甚么都是自己挣起来，从前的遭遇，使他觉得甚么都是冷酷，便流为个人主义。我们中国大概是变成个人主义者多。
273、 但是结果往往和英雄们的预算不同。始皇想皇帝传至万世，而偏偏二世而亡，赦免了农书和医书，而秦以前的这一类书，现在却偏偏一部也不剩。
274、 凡有一个人的主张，得了赞和，是促其前进的，得了反对，是促其奋斗的，独有叫喊于生人中，而生人并无反应，既非赞同，也无反对，如置身毫无边际的荒原，无可措手的了，这是怎样的悲哀呵，我于是以我所感到者为寂寞。
275、黑夜一无所有，为何给我安慰。
276、 哈儿狗往往比它的主人更严厉。
277、 无情未必真豪杰，怜子如何不丈夫，知否兴风狂啸者，回眸时看小於菟。
278、一切的现在都孕育着未来，未来的一切都生长于它的昨天。
279、 楼下一个男人病得要死，那间隔壁的一家唱着留声机，对面是弄孩子。楼上有两人狂笑；还有打牌声。河中的船上有女人哭着她死去的母亲。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我只觉得他们吵闹。
280、 万家墨面没蒿莱，敢有歌吟动地哀，心事浩芒连广宇，于无声处听惊雷。
281、 现在的报章之不能像个报章，是真的；评论的不能逞心而谈，失了威力，也是真的……
282、 希望是附丽于存在的，有存在，便有希望，有希望，便是光明。
283、人之所以言之凿凿，是因为知道的太少。
284、 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只要愿挤，总还是有的。
285、 无论如何，流言总不能吓哑我的。
286、 智识太多了，不是心活，就是心软。心活就会胡思乱想，心软就不肯下辣手。结果，不是自己不镇静，就是妨害别人的镇静。于是灾祸就来了。所以智识非铲除不可。
287、 中国的男人，本来大半可以做圣贤的，可惜全被女人给毁了。
288、 文学史上，我没有见过用阴谋除去了文学上的敌手，便成为文豪的人。
289、 宁可与敌人明打，不欲受同人暗算。
290、 讽刺和冷嘲只隔一张纸，有趣和肉麻也一样。
291、 一到不再自欺欺人的时候，也就是到了看见希望的萌芽的时候。
292、 节省时间，也就是使一个人的有限的生命更加有效，而也即等于延长了人的生命。
293、 激烈得快的，也平和的快，甚至于也颓废的快。
294、 必须敢于正视，这才可望敢想，敢说，敢做，敢当。
295、 小时候不把他当人看，长大后他就做不了人。家长在对小孩子小时候的教育上，应该注意这一点。
296、道德这事，必须普遍，人人应做，人人能行，又于自他两利，才有存在的价值。
297、 时间对于我来说是很宝贵的，用经济学的眼光看是一种财富。
298、 要竭力将可有可无的字句段删去，毫不可惜。
299、 若举世唯科学是崇，则人生必将归于枯寂。
300、如果魔鬼并不存在，实际上是人创造了它，那么人准是完全照着自己的模子创造它的。
301、 现在的青年，似乎所注意的范围，大抵很狭小……
302、有些人能感受雨，而其他人则只是被淋湿。
303、 散文的体裁，其实是大可以随便的。有破绽也不妨。做作的写信和日记，恐怕也还不免有破绽，而一有破绽，便破灭到不可收拾了。与其防破绽，不如忘破绽。
304、 中国人自己诚然不善于战争，却并没有诅咒战争；自己诚然不愿出战，却并未同情于不愿出战的他人；虽然想到自己，却没有想到他人的自己。
305、快乐要有悲伤作陪， 雨过应该就有天晴 ，如果雨后还是雨， 如果忧伤过后还是忧伤， 请让我们从容的面对， 这离别之后的离别， 微笑的去寻找一个不可能出现的你。
306、 当我沉默的时候，我觉得充实；我将开口，同时感到空虚。
307、 金子做了骨髓，也还是站不直。
308、 即使天才，在生下来的时候的第一声啼哭，也和平常的儿童一样，决不会就是一首好诗。因为幼稚，当头加以件戕贼，也可以萎死的。
309、 失掉了现在就等于没有了未来。
310、无论从那里来的，只要是食物，壮健者大抵就无需思索，承认是吃的东西。惟有衰病的，却总常想到害胃，伤身，特有许多禁例，许多避忌；还有一大套比较利害而终于不得要领的理由。
311、 猛兽总是独行，牛羊才成群结队。
312、 无论什么事，如果不断收集材料，积之十年，总可成一学者。
313、 穷人的孩子，蓬头垢面在街上转，阔人的孩子，妖形妖势，娇声娇气的在家里转，转大了，都昏天黑地的在社会转，同他们的父亲一样，或者还不如。
314、生活得最有意义的人，并不就是年岁活得最大的人，而是对生活有感受的人。
315、 上人生的旅途罢。前途很远，也很暗。然而不要怕。不怕的人的面前才有路。
316、 从原虫到人类，从野蛮到文明，就因为没有一刻不在革命。
317、 死者倘不埋在活人的心中,那就真的死掉了
318、 残象，已使我目不忍视，流言，犹使我耳不忍闻。
319、 驯良之类并不是恶德。但发展开去，对一切事无不驯良，却决不是美德，也许简直倒是没出息。
320、 三种人对待钱的态度：曾经有钱的人想复古，现在有钱的人想维持现状；现在没钱的人想改革。
321、容颜会老去，四季不会停。那些散碎在笔尖的光阴，寂静欢喜。
322、 我们是奴隶，革命之后我们发现受了骗，做了奴隶的奴隶。
323、 我的确时时解剖别人，然而更多的是更无情面地解剖我自己。
324、 我希望有若干留心各方面的人，将所见，所受，所感到的都写出来，无论是好的，坏的，象样的，丢脸的，可耻的，可悲的，全给它发表……
325、 死亡的生命已经朽腐。我对于这朽腐有大欢喜，因为我借此知道它还非空虚。
326、 酷的教育，使人们见酷而不再觉其酷，例如无端杀死几个民众，先前是大家就会嚷来的，现在只是如见了日常茶饭事。人民真被治得好象厚皮的，没有感觉的癞象一样了，但正因为成了癞皮，所以又会踏残酷前进，这也是虎吏和暴吏所不及料，而即使料及，也还是毫无办法的。
327、龙应台写给儿子安德烈的一段话：孩子，我要求你读书用功，不是因为我要你跟别人比成绩，而是因为，我希望你将来会拥有选择的权利，选择有意义、有时间的工作，而不是被迫谋生。当你的工作在你心中有意义，你就有成就感。当你的工作给你时间，不剥夺你的生活，你就有尊严。成就感和尊严，给你快乐。
328、 我好像是一只牛，吃的是草，挤出的是奶。
329、 什么是路？就是从没有路的地方践踏出来的，从只有荆棘的地方开辟出来的
330、其实即使是天才，在生下来的时候的第一声啼哭，也和平常儿童的一样，决不是一首好诗。
331、 我本来也无可尊敬，也不愿受人尊敬，免得不如人意的时候，又被人摔下来。
332、 看别的书也一样，仍要自己思索，自己观察。倘只看书，便变成书橱，即使自己觉得有趣，而那趣味其实是已在逐渐硬化，逐渐死去了。
333、 研究是要用理智，要冷静的，而创作须情感，至少总得发点热，于是忽冷忽热，弄得头昏，这也是职业和嗜好不能合一的苦处。苦倒也罢了，结果还是什么都弄不好。那证据，是试翻世界文学史，那里面的人，几乎没有兼做教授的。
334、仰慕往古的，回往古去罢！想出世的，快出世罢！想上天的，快上天罢！灵魂要离开肉体的，赶快离开罢！现在的地上，应该是执着现在，执着地上的人们居住的。
335、 '急不择言'的病根，并不在没有想的工夫，而在有工夫的时候没有想。
336、你越是想知道是不是记得的时候，你反而记得更清楚。
337、 叫我们用自己的老调子唱完我们自己的时候，是已经要到了。
338、穷人的孩子，蓬头垢面在街上转，阔人的孩子，妖形妖势，娇声娇气的在家里转，转大了，都昏天黑地的在社会转，同他们的父亲一样，或者还不如。
339、中国人没记性，因为没记性，所以昨天听过的话，今天忘记了，明天再听到，还是觉得很新鲜。做事也是如此，昨天做坏了的事，今天忘记了，明天做起来，也还不是「仍旧贯」的老调子。
340、 我常想在纷扰中寻出一点闲静来，然而委实不容易，目前是这么离奇，心里是这么芜杂，一个人做到只剩了回忆的时候，生涯大概总要算是无聊了罢，但有时竟会连回忆也没有。
341、 凡事以理想为因，实行为果。
342、 孔雀拼命开屏，却露出屁眼。
343、 人不能将别人都作坏人看，能帮的也还是帮，不过最好是量力，不要拼命就是了。
344、 对于只想以笔墨问世的青年，我现在却敢据几年的经验，以诚恳的心，进一个苦口的忠告。那就是：不断的（！）努力一些，切勿想以一年半载，几篇文字和几本期刊，便立了空前绝后的大勋业。还有一点是：不要只用力于抹杀别人，使他与自己一样的空无，而必须跨过那站着的前人，比前人更加高大。初出阵的时候，幼稚和浅薄都不要紧，然而也须不断的（！）生长起来才好。
345、生命是以时间为单位的，浪费别人的时间等于谋财害命；浪费自己的时间，等于慢性自杀。
346、 精诚无间同忧乐，笃爱有缘共死生。
347、现在是一年的尽头的深夜，深得这夜将尽了，我的生命，至少是一部分的生命，已经耗费在写这些无聊的东西中，而我所获得的，乃是我自己的灵魂的荒凉和粗糙。但是我并不惧惮这些，而且实在有些爱他们了，因为这是我转辗而生活于风沙中的瘢痕。
348、 血沃中原肥劲草，寒凝大地发春华。——《无题》
349、 度尽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
350、 幸福永远存在于人类不安的追求中，而不存在于和谐与稳定之中。
351、 只有真的声音，才能感动中国的人和世界的人；必须有了真的声音，才能和世界的人同在世界上生活。
352、 群众，尤其是中国的──永远是戏剧的看客。牺牲上场，如果显得慷慨，他们就看了悲壮剧；如果显得觳觫（即恐惧颤抖），他们就看了滑稽剧。北京的羊肉铺常有几个人张嘴看剥羊，仿佛颇为愉快，人的牺牲能给他们的益处，也不过如此。而况事后走不几步，他们并这一点也就忘了。
353、 “奴才”做了主人，是绝不肯废除“老爷”的称号，她的摆架子，恐怕比他的主人还十足，还可笑。
354、……此后又突然遇到了一些所谓学者、文士、正人，君子等等，据说都是讲公话，谈公理，而且深不以“党同伐异”为然的。可惜我和他们太不同了，所以也就被他们伐了几下，——但这自然是为“公理”之故，和我的“党同伐异”不同。
355、 现在的所谓教育，世界上无论那一国，其实都不过是制造许多适应环境的机器的方法罢了。
356、 中国人的虽然想了各种苟活的理想乡，可惜终于没有实现。但我却替他们发现了，你们大概知道的罢，就是北京的第一监狱。这监狱在宣武门外的空地里，不怕邻家的火灾；每日两餐，不虑冻馁；起居有定，不会伤生；构造坚固，不会倒塌；禁卒管，不会再犯；强盗是决不会来抢的。住在里面，何等安全，真是『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了。但缺少的就有一件事：自由。
357、 生活太安逸了，工作就会被生活所累。
358、 新年对我来说，就是离死亡又近了一年。
359、就让我做我自己吧。一个温情的我，无情的我，温柔的我，各式各样的我。
360、 这时，也许有感觉灵敏的文学家，又感到现状的不满意，又要出来开口。从前文艺家的话，政治革命家原是赞同过；直到革命成功，政治家把从前所反对那些人用过的老法子重新采用起来，在文艺家仍不免于不满意，又非被排轧出去不可，或是割掉他的头。
361、 真的勇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
362、 沉着勇猛，有辨别，不自私。
363、 但人于现状，总该有点不平，反抗，改良的意思。
364、 向来听说中国人具有大国民的大度，现在看看，也未必然。但是我们要说得好，那么，就说好清静，有志气罢。所以总愿意自己是第一，是唯一，不爱见别的东西共存。
365、 然而倘说中国现在正如唐虞盛世，却又未免是'世故'之谈。耳闻目睹的……也就可以知道社会上有多少不平，人们有多少冤抑。
366、 但是，文艺家的话，其实还是社会的话，他不过感觉灵敏，早感到早说出来（有时，他说得太早，连社会也反对他，也排轧他）。
367、 叭儿之类，是不足惧的。最可怕的确是口是心非的所谓'战友'，因为防不胜防。
368、 我自爱我的野草，但我憎恶这以野草作装饰的地面。地火在地下运行，奔突；熔岩一旦喷出，将烧尽一切野草，以及乔木，于是并且无可朽腐。但我坦然，欣然。我将大笑，我将歌唱。
369、 不满是向上的车轮，能够载着不自满的人类，向人道前进。
370、 甲：“喂，乙先生！你怎么趁我忙乱的时候，又将我的东西拿走了？现在拿出来，还我罢！”
371、 苛求君子，宽纵小人，自以为明察秋毫，而实则反助小人张目。
372、 我们中国人对于不是自己的东西，或者将不为自己所有的东西，总要破坏了才快活的。
373、 承认其有而掩饰为无，非有绝技是不行的。
374、 此后要创作，第一须观察，第二是要看别人的作品，但不要专看一个人的作品，以防被他束缚住，必须博采众家，取其所长，这才后来能够独立。
375、 凡是总须研究，才会明白。——《狂人日记》